“喂,你听到枪声了吗?”
“当然听到了,而且好像是维恩兰的克列维家那位少爷的房间里传出来的。”
走廊尽头,两个侍者端着盘子僵在原地。
“那……我们要去看看吗?”
年轻的侍者往前迈了半步,又被同伴一把拽回来。
“你疯了?!”年长的那位压低了嗓音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,“我们这是在船上!没搞清楚事情之前最好安分点!谁知道那些大人物之间发生了什么?!”
“那……去叫船长?”
“要去你去,我只管把东西送到一号舱的先生那儿,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,年轻侍者站在原地,又看了那扇门一眼。他咽了口唾沫,最终还是跟上了同伴的脚步。
舱门内侧,伊恩屏住呼吸不敢出声,等待外面的侍者离开后才喘了一口气。
“这叫什么事儿……“
伊恩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疼痛感传来的瞬间意味着自己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。
自己穿越成了一位异世界贵族少爷。
前世自己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,熬夜查资料写毕业论文,眼前一黑,醒来就发现自己就在这艘船上,现在看来是猝死了。
尽管脑海中有关前身的记忆比较混乱,但是对目前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。
前身是维恩兰王国的克列维领主之子,自告奋勇前去开辟海外殖民地来为家族谋取一份利益。
不过现在却不是前往殖民地的路上,而是在返航的路上。
环顾四周,伊恩发现自己坐在一张书桌前,桌上的墨水瓶翻了在纸上洇开,染黑了大半张信纸,左手边还有一把左轮手枪掉落在地上。
伊恩抬手去摸头顶,指尖触到湿漉漉的黏稠液体,有一股腥气。
是血,但是还没干。
伊恩使劲按了按,头皮上却没有痛感。再摸,发丝之间确实有一些血,但找不到伤口。
“什么情况?穿越附带满血复活吗?“
但是目前顾不得考虑这个,因为眼下有个很急切的问题。
枪声肯定已经被他人听到了,很快就会有人来查询,到时候自己要如何应付过去?
伊恩直起身,目光扫过房间,想着应对之策。
房间一侧立着一面落地镜,镜子里映出一个人。
黑头发,白皮肤,鼻梁高挺,五官深邃,但眼睛下方泛着青黑,神情疲惫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?”伊恩愣愣地看着镜子,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。
然而就在这时,伊恩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眼睛猛地变成了紫色,然后又恢复成原本的深褐色。
“什么情况?“
伊恩打算靠近镜子再看看自己的眼睛,却被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。
脚步声不止一个人,咯噔咯噔,越来越近。
最终,脚步在门外停下了。
“就是这间?”
“是的,船长。”这是刚才在走廊上说话的年轻侍者。
伊恩来不及多想,一把抓起手巾,下意识地想把头上的血迹擦干净,但是手刚举到半空却顿住了。
不行。
伊恩看了看那个有弹痕的衣柜,脑子飞快转动。
擦干净了又怎样?枪声已经在自己房间响了,等到了港口,船上的人收拾房间,照样会看见衣柜上的弹孔和可能溅到房间里的血。
到那时候自己反而说不清楚。
明明开了枪,明明有血,却非要藏着掖着,这不是心虚是什么?
还不如……
伊恩下了决定,把手巾贴上头皮,作出止血的姿态。
就在这时,敲门声响起。
“伊恩先生?”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,“我是西风号船长理查德·伯顿,听说……您房间里有些动静?”
伊恩深吸一口气,把左轮手枪捡起往桌上一搁,站起身时还故意踉跄了一下,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声响,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,拉开舱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,帽檐下的鬓角已经花白,但腰背挺得笔直。
理查德的目光落在伊恩按着头顶的手巾上,神色不算是很平静。
他身后站着那个年轻的侍者,正缩着脖子往舱房里偷瞄。
“船长先生。”伊恩侧开身子,让出进门的通道,“进来看看吧。”
船长微微一怔,没有立刻迈步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理查德看着伊恩头顶的血迹,“您受伤了?”
“擦破了点皮。”伊恩摆摆手,脸上挤出一点苦笑。
“刚才闲着没事,把那玩意儿拿出来把玩。”伊恩朝桌上一指,“谁知道这老伙计走火了,子弹擦着头皮过去的,吓了我一跳。”
船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桌上那把左轮手枪就放在墨水瓶旁边,旁边是翻倒的墨水瓶。
“实在抱歉,”伊恩说着,从口袋里摸出钱夹,“这间房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。”
“那颗子弹……应该是打进衣柜里了,回头你们收拾房间的时候记得取出来,别让下一个人住进来时吓着。”
船长连忙摆手:“您这是哪里话!您没事就是万幸,这点小事哪敢让您赔偿。我马上让医生过来给您看看,枪伤可马虎不得!”
“不必了。”伊恩打断他,把手巾从头顶拿下来,“真的只是擦伤,我自己都没找着伤口在哪儿。你要实在过意不去……”
伊恩笑了笑:“不如让人给我送份牛排来,折腾了这一下,倒是有点饿了。”
理查德船长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笑起来,放松了不少。
“好,好!我这就让厨房准备。”理查德朝身后的侍者使了个眼色,“去,让厨房煎一份最好的新奥勒利乌斯牛排,送到这位先生房间来。”
年轻侍者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船长又转过头来,脸上一副关切之色:“按计划,这船明天晚上就能到洛维尔,万一夜里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求助,走廊有巡逻的守卫,可以第一时间保证您的安全。”
“非常感谢,船长先生。”伊恩靠在门框上,“不过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份牛排和一夜好觉,您说呢?”
“那您早点休息。”理查德船长摘下帽子,微微欠身,“有什么事随时吩咐。”
舱门在船长身后关上。
伊恩靠在门板上,屏息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松了一口气。
“总算是应付过去了……”伊恩抹了抹头上的汗,解开了衣领,“不过这船舱也太热了。”
现在自己脑子里感觉乱糟糟的,在将前身的记忆信息捋顺之前,要找找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什么更多有关前身的信息。
想到这里,伊恩拿起桌上的信件,最上面的信件已经完全被墨水浸透,看不清写了什么,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印章的印子还算清楚,不过好在还有压在下面的信件可以辨认。
随手拆开几封,开始阅览。
这些信件大部分是家书,多是询问归期,偶尔叮嘱几句注意身体。不过伊恩发现了值得注意的地方,这些来信大部分是“父亲”和“妹妹”,没有关于“母亲”的字眼,可能已经去世,又或者有别的原因。
剩下的几封则列着货品清单、交易金额与往来账目,落款处盖着某个商行的印章。从内容看,应是前身在殖民地经营的一些产业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。
远处偶尔有海鸟掠过,叫声被海风吹散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伊恩神色变得凝重,将手中的信件重新叠起来,“为何要自杀呢?”
